【我在青岛大学(2):初の夜】

八月 11th, 2011 by admin

葡萄熟了,又开学了。有几年每逢开学,我都开着车混进青岛大学,在教学楼、宿舍楼前逛游,看着新人与迎新的人忙活着,拍过很多照片,也想了很多事。我还想着,我进青岛大学报到是在1987年9月6日。1987年——敲下这几个数字就感觉很“穿越”——二十几年了?二十四年了。

我的父母大学毕业后支援革命老区离开了青岛,从小他们就教导我要考上大学,再分回老家青岛工作。我那年报的是北大,结果差几分,等到最后等来了青岛大学的录取通知书。我不曾报名青大。毕业留校之后,教务处一位老师告诉我说,当年正是他守在北大招办门口抢走我的档案。今天,我感恩这缘分。当时我却觉得很失败,而父母应该有一种心想事成的感觉吧。泪别母亲,父亲带我提前两天回到老家,上祖坟报喜、串亲戚吃酒,我努力让自己接受这个事实、接受这个大学。

此前常随父母回老家,对青岛并不陌生,却没想到几乎所有的亲戚都说不出青大的具体位置,这令我更郁闷。当年青岛大学的名气恐怕还不如青岛的大学路小学或者崂山一中吧,而如今的青大早已成了全国大热门。堂侄儿修绍宗同学今年考大学,全家都表示非青大不上,最终如愿上了我读过的中文系。我去大学报到前的那顿午饭,是在他的爷爷(我的三叔)家吃的。这次我外出未能陪绍宗去报到。我报到那天是堂姐夫领父亲与我去的,从李村出发,倒了几次公交车,转了一大圈,越走越觉得荒和慌。33路车最后停在辛家庄不走了,到头了。往东还有三里路,全是土路,拖着行李箱走了半个小时,灰头土脸,全然没有金榜题名登堂入室的光彩,倒像是难民逃荒。走到青岛大学的门前,更大的失落甚至是失望。

这是大学吗?看起来连我的中学甚至小学都不如,我的小学至少还有一个大门。这个大学居然连个大门都没有,只有两个门垛子。看到门垛上挂着的木牌子,才让人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青岛大学。真想扭头就走,宁愿回去复读。

开学典礼上,一位校领导半认真半玩笑地说,我们青大很大,大到无边。当时的青大,没门,也没墙,绝对“对外开放”。好在,走进去便觉到漂亮。蓝天青山,兼容并蓄;黄土绿树,相映成趣。一个教学楼、两个宿舍楼、一个餐厅、几个平房、几个公共厕所,个顶个都很有气质。以后听说教学楼是香港人设计的。校园里没几条路,路边种的是松树。出入学校的唯一一条小土路从低矮的松林里蜿蜒穿过,走着走着就神智恍惚了以为进了“陵园”。呵呵。四年间,我们在这片林子里也种了很多树,这几年我时常路过,碗口粗了,有后生在乘凉,美其名曰“情人林”,我们那时称之“野猪林”。

按照报到程序,先到公寓楼住下。那天公寓楼还在突击赶工,跨过门前一条小沟才进得去。我们是第一批住客,新楼新床新人,一切都是新的。中文系宿舍在如今汇园2号楼,我被分到603室。5个人一个房间,一个萝卜一个坑。床上贴着名字,我住1号床,靠窗下铺。后来知道床位是根据高考成绩排的,分数高的往前睡。现在青大宣传部的尹部长当时住的是5号床。推窗看海,能一眼看到岸边的海礁和海中的小岛。四周还没有今天那些个大楼小楼,只有大麦田、小麦田、油菜田,还洋溢着极具历史感的海腥味。

然后去教学楼报到。中文系办公室在二楼,接待我的是一女老师,很年轻,不会笑,我很紧张。又过来一男老师,三十多岁,中分发型,短袖白衬衣,说着标准的青普,向我父亲打招呼,还直接叫出我的名字,我放松了一些。几天后知道了他是党支部刘元智书记。几个同学已在办手续,一女同学很个性,海军衫,很奇怪的辫子,头顶上扎出两个“鼓鼓”,像是秋后的蝉。这位栾同学毕业后留校了,咫尺天涯,不思量自难忘,阿栾你还好吗?

有一个人,我不能清楚地记得是不是在第一天见着的,我的第一个大学班主任。今年暑假前的一天,看到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,接听了:“修方舟吗,你听出我是谁?”“李老师,您好啊!”一下子就听出了是李凌韵老师。李老师是语言课老师,听着她的声音,如同触到了一块天鹅绒。三年多未见了,电话里李老师跟我聊了好久,说了很多我们刚入校时的人和事,有些我都模糊了,她还记得那么清晰,如昨日。不论是不是在第一天就见到了李老师,我还是愿意说,见到李老师第一面就感觉她像妈妈。如今,李老师与我的很多老师都已经退休了,含饴弄孙,颐养天年。今年的教师节刚过去,借这个机会,祝我的老师们岁月静好。山高水长,吾爱吾师。

安顿好了,父亲与堂姐夫就回家了。我坐在宿舍里,发了一会儿呆,意识到新的生活从此就开始了。这是我第一次离开家在外上学,我的小学和中学都距家不过几百米。舍友只来了一位,一听口音是青岛当地的,他很热情和我拿着饭盒一起去餐厅(如今的仁园餐厅)吃晚饭。我吃的第一顿大学饭是馒头与白菜,菜里不见几块肉,倒也合胃口。整个餐厅没几个人,整个校园也没多少人,整个大学总共八九个系四五百个学生。我们是青大招的第三届学生,据说第一年招了76人。人少也有好处,男女生不“分居”,上下楼都有女生迎面飘来又与你擦肩而过,呵呵,羡慕吧?

我的大学的第一个夜晚,枕着波涛,吹着海风,没做恶梦。

(《青岛大学报》9月13日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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